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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可:舌尖上的爱国者

本文转载自:微信公众号   辛可  辛可讲堂
作者介绍:辛可,学者、作家。非土著北京人,毕业于北京王四营驾校。出版有《逼下梁山》《斯文扫地》《唐僧写给观音的36封信》等著作。常用微信公号xinke7155,私号xmy1305。

有朋友去国外访友旅行,小住半年,回国后找我聊天。谈及在国外之种种,颇为感慨地说,遇见的洋人都比较热情,反倒是有些中国人不大友好。我说,他们不是挺爱国吗?朋友苦笑道:他们是爱中国不爱中国人!

朋友的这个论断,我并不诧异。记得适之先生也讲过类似的话。但那时我们穷,被人瞧不起,在爱因斯坦的小本本里,也把我们说得一无是处。100多年过去了,沧海桑田,我们有钱了,但有一点好像始终没变——爱中国不爱中国人。

按理说,国家不就是一群人的联合体吗?爱这个国家怎么能不爱或不在乎组成这个国家的人呢,这合乎逻辑吗?但这就是很多中国人的奇葩逻辑,或者说中国式的悖论:爱一个国家就要爱这个国家的人民,有些人爱中国但不爱中国人!就像爱一个家庭,但并不在乎组成这个家庭的人,呜呼!
这事有点复杂,但遇见我这种扒皮专业户,问题就简单了。简言之,中国是抽象的存在,而中国人则是具体的个体。也就是说,有些人爱的是一个抽象的国家,而非具体的个人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这构成了我们的文化与制度基础。

那为什么他们爱抽象的中国而不爱中国人呢?根源是很多中国人的机会主义本性,关键是成本。爱抽象的中国几乎零成本,吐吐口水放放嘴炮就可以了,但如果是爱中国人,那就是针对每个具体的个人,就必须做点什么,付出点什么,否则这种爱无法成立。换言之,因为爱抽象的国很廉价,甚或是投机价值颇高的生意,所以很多人才趋之若鹜。

不少人为什么热衷于搞廉价的爱国秀,因为只要唱唱高调就能达到政治正确的效果,同样是零成本。特别是干坏事时有很好的隐身效果。但要实践爱普通民众,那就需要做大量艰苦的工作。

但凡有点新闻价值的时刻,一些德艺双亏的戏子为了名利,争演爱国秀,比赛谁更肉麻。在舞台上唱得连麦克风都要哭了。可他们真在乎中国人吗?炫富、吸毒、扒灰、招摇过市……一个比一个自私,一个比一个恶心。揣着洋护照,还把爱国口号喊得震天响。拿谁的护照没问题,但这种婊子性格确实让人恶心。

在很多商人眼中,玩弄爱国主义只是廉价的营销方式。有些人刻意吹嘘所谓民族企业、民族品牌,不过是想利用廉价的爱国秀掏空别人的腰包。如果真爱国,对员工好点接济点穷人不就行了?如果爱国无利可图或需要牺牲点个人利益,他们还爱得起来吗?

知识界可能更恶心。爱国文章满天飞,个个讲得口吐白沫,鼓励别人付出或牺牲,可自己呢?吃一毛钱的亏,就可能要跟祖国玩命。满口廉价的爱国,何曾在乎过普通民众的冷暖?为什么现在的老百姓厌恶知识分子?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,他们凭什么甩你?

如此等等,不胜枚举。很多中国人玩的所谓爱国,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。要说真爱国,那当然首先要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,爱我们的亲人、朋友、同事、邻人乃至路人,并为此实实在在做点什么付出点什么,可这种意义上的爱,大家真能接受吗?我不能说是全部,大部分人的答案可能是否定的。他们只接受廉价的爱国方式,爱那个抽象的国。

曾有个搞宣的小朋友多次来信,非让我给点建议。实在推脱不了,我送他三字真言“廉、简、平”(笑),廉就是廉价,最好零成本或捞点什么,如果需要付出,很多人就爱不起来。所谓简,论述要简单煽情,口号最好,绝不能讲逻辑。所谓平,就是平安,不能有任何风险。如果反其道行之,没几个会搭理你。

至于他是否按照我讲的去做,不得而知,但我听别人说,这小子混得不错。我大概不算坏人,更不认同廉价的投机的爱国方式,但心知肚明,唯有这种形式,才会有市场。现在似乎到处都是爱国志士,可如果需要付出,甚或无利可图,还会剩几个?如果外敌入侵,他们中有多少人会为国赴难?连帮帮邻居、朋友都觉着吃亏的爱国者,靠谱吗?那些把爱国当生意的投机分子,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。

在现实生活中,有些人对自己的同胞坑蒙拐骗,但依中国人的奇葩逻辑,似乎不影响他成为爱国者;有些人对别人刻薄寡恩,同样可跻身爱国者之列;不愿意拔一毛利他人,甚或经常干些祸害家人、同事、朋友的事,依然可以自诩为爱国者。这一切都根源于我们奇葩的逻辑,爱中国可以不爱中国人。

面对环境污染或食品安全问题,有些所谓的爱国者非但不同情受伤害者,而是祭出臭烘烘地“别有用心论”,辱骂批评者;天天扬言“犯我强汉者,虽远必诛”,但对身边侵犯同胞利益的恶棍置若罔闻;对着麦克风爱得死去活来,却无视寒冷冬夜在路边哭泣的小女孩;天天为了祖国跟洋人怼天怼地,但看见美元英镑比爹还亲……这就是不少人的爱国方式!

如果不从机会主义的角度,你永远无法理解或解释有些中国人这种独特的爱国方式。他们爱的只是一个抽象的国,并不包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。这何其荒诞又何其真实!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秀,来满足他们莫名其妙的道德优胜或赚得盆满钵满,而且必须廉价最好是零成本。

写这篇文章,并不是成心要挖苦爱国者。若不嫌弃,我们可能是同路人。国破家亡时,以我的性格,一定是瞒着妈妈到缅甸去送死的那种。我所反对的,是虚伪的廉价的机会主义的爱国方式,是不爱中国人的所谓爱国者。我把他们的定义为舌尖上的爱国者。

我始终对各类机会主义者的表演充满厌恶。特别是有些人用这种廉价的方式,自以为占领了某种道德高地,就可以怼天怼地,随意扣别人各种恶心的帽子。扪心自问,你到底干嘛了?自己也许就是个投机分子,有何资格苛求别人?那些为一己之私玩弄廉价爱国秀的学棍,还要不要起码的良知,或者脸?

爱国的前提就是爱人,包括我们的邻居、亲人、同事、路人等等,也必须付诸实践而非过嘴瘾。就算不能日行一善百善,起码不要对自己的同胞作恶,这是做人的底线。先把人做及格了,再来讨论自己到底爱不爱国。那种罔顾他人幸福的廉价爱国秀绝非民族之光!寄希望于舌尖上的爱国者振兴中华,这事靠谱吗?

辛可于北京东二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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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编辑:2019年11月21日 ©著作权归作者所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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